第 78 章(1 / 2)

据老夫人所说,那晚沐玉臣说了那样的话后,老夫人没有回答,只是久久拉着沐玉臣的手不肯放。刚经历了丧亲之痛,那道圣旨不是光宗耀祖的恩典,而是落井下石的催命符。

沐家世代驻守西铭边关,统领着沐家军的确战功赫赫,然而这一世荣光皆是血肉换来的,沐义被封为镇北侯,也意味着沐家背负的责任。

然,沐家人丁日渐凋零,悉数葬身沙场,到如今,沐义及其唯一的儿子沐玉霄亦命丧于敌军刀下,沐家血脉只余沐仁一脉。

沐仁天生体弱多病,只能弃军从商,实乃无奈之举,倒是为沐家保留了一丝平静。

但事已至此,老夫人虽舍不得,还是狠下心要让沐小景接替统领沐家军一职。

其实倒不是因为沐玉臣非沐家血脉,所以她就偏心,只是她与大夫人早就看出沐玉臣内敛怯懦的性子不适合带军打仗,或许让他跟着沐仁学做生意或者做个文人不失为良方。

不过,这个刚失去父兄的孩子,似乎看出了老夫人的难处,竟然主动找上门,坦言愿意担负镇北侯之职。

他的话说得坚决,任何人听上去都像是威胁,唯独老夫人知道,他是想要保住沐小景,保住沐家最后的血脉。

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诉说,老夫人只是含着泪握着沐玉臣的手。

可即便她什么都没有说,沐玉臣似乎也明白她的心意。

沐玉臣一脸无所谓地说:“我自幼便失去爹娘,是沐家没有让我沦为孤儿,若我身死,不过是黄泉之下一家团聚,了无牵挂。”

“胡说,你若身死,祖母与你娘亲如何不痛心!”老夫人怒斥。

沐玉臣伸手抹去老夫人脸上泪水,淡淡一笑:“那请老夫人记住沐玉臣并非沐家血脉,不要为我伤心,也替我多照顾娘亲。”

老夫人还想骂他,却被沐玉臣沉着脸截了话:“我是害死您儿子与孙儿的凶手,一切结局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,今后我会搬出沐府,住进侯府,余生只求能守住沐府,权当赎罪了。”

之后,二人什么话都没有再说,可没说的话二人心知肚明,老夫人明白沐玉臣心中有伤,沐玉臣知晓老夫人心里有愧。

而此计,一可为沐玉臣疗伤,二可减少老夫人的愧疚,于是他二人当真这么做了。

此后,沐玉臣成了镇北侯,疏远了沐府;而老夫人亦对这位恶鬼将军再无好脸色。

那晚的事,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听了老夫人的讲述,晓玖久久沉浸于震惊之中,她想过沐玉臣争权夺势也许另有隐情,却没想到连老夫人对沐玉臣的态度也是这隐情的一部分。

一方不希望自己的牺牲成为对方的心病,而另一方便顺势装作毫不心疼。无论哪一方,都是想让对方安心罢了。

“那么,将军父兄之死,真的是与将军有关吗?”晓玖战战兢兢问道。

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:“当时发生了什么,恐怕只有玉臣自己知晓,这是他的心结。我只听军中回报,玉霄曾被俘,义儿与玉臣施法营救,可等大军赶到时,义儿与玉霄皆已身死,只在山崖下找到戴着面具的玉臣。”

从老夫人处无法知道得更多,往事重提令老夫人伤心不已,晓玖一番安慰,待到老夫人情绪逐渐平稳,这才告辞。

临走时,老夫人要她保守秘密,断不可将今日听到的事传出去。

终究是老夫人与沐玉臣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,晓玖不该置喙,是非对错也不是一句话就能断清。

晓玖知晓这个决定并不是最优解,那是因为她提前知晓结局,而身在局中的人又如何能够看清,不过是彼时彼刻不得不做出的抉择罢了。

晓玖点头,劝老夫人莫想伤心事早些休息,然后掩上门离去。

她没有直接回房,而是不知不觉转到了后院水榭,脑中思绪繁多,便倚栏而坐,吹着夜风,排解心中烦闷。

暂且不说沐义父子之死真相如何,至少现在她可以肯定,沐玉臣并非沐小景所想的那样。她以前以为是沐家选择牺牲沐玉臣,没想到竟是沐玉臣自己的选择。

至于这么做的原因,皆是为了保住沐家血脉。

“可惜到最后也没保住啊……”晓玖看着池中倒影,自言自语感叹道。

清朗的夜空上,一轮明月高挂其上,云很淡,繁星闪烁,映在如镜的池塘水面,池中锦鲤约莫全都睡去,没有摆动尾巴破坏这样宁静的一副画。

忽觉水面上有个黑影晃了一下,晓玖第一反应是锦鲤,而后发现水面平静地没有一丝波纹,方意识到那是倒影,映照着水榭屋檐的地方确实有个黑影在动。

晓玖警觉地跳了起来,刚退后一步,一个黑影从屋檐一跃而下,翻身进了水榭,吓得晓玖转身就跑。

她正要呼喊“抓贼啊”,衣襟后领被人一扯,勒得她脖子一疼,话便吞了回去,连忙停下脚步,吃疼捂住脖子蹲下身,一阵咳嗽。